自从选择了写作，我几乎变得疯癫起来。天天、天天地想该怎么才能让小说得以发表，或者起码让一个人愿意读完全书。所有可行与不可行的方法，尽被我想过了。 为了小说能够被人看一眼，曾放下自己的尊严，对人说“求求你了”。 为了已经出世的小说，疯狂地渴望自己能够有一个职业，等赚到了钱，就自费出版这些小说。如果自费出版的书都是必须由作者独自负责销售的，那么我就每天都坐到路边，摆一个专卖自己的书的书摊，不然则租一间小小的档口，把它们放到里面去卖。或者，假使钱真的不够的话，可以向那些出版社商量，请他们帮我出钱印刷发行，起初售出多少书赚到的多少钱都归他们，直到他们扳回了本，否则我绝不拿他们一分钱。 为了能够出版自己的小说，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答应，包括减少几年寿命，倘若人们觉得我的死对他们有好处。 尝试给一些杂志社、出版社投过稿而无果以后，我拿它们在几个网站上同时发表。可惜，作品类型与时下潮流不符，又不

那本被我小时候收藏了很久的《思想品德》，其中有一篇课文是讲“懒惰”的。文中好像有四幅图，说的是一位农民母亲总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的儿子下田种地，可是他一直坐在那里，不肯劳动，也什么都没做，母亲劝到他长大也劝到自个儿毛发渐白，他仍然是坐在那里；最后的一幅图，是他依然托着腮坐在家门口，一把锄头放在地上，但是没有了他的母亲。 当时一看到这四幅图特别是最后一幅，触动就很深，并非由于我也是一个始终都坐着的人，也并非由于我正是一个懒惰之人，单单只是那时才第一次想到如果我没有妈妈了该怎么办和为可能要失去妈妈一事感到恐惧。 母亲病了该怎么办？母亲老了该怎么办？母亲走了该怎么办？ 我频繁地想过这些问题。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是自私的，不得不承认尽是为了自己才担心母亲病了、老了、走了，尽管如果我是健全人，自然同样会很担心害怕。 自我出世起，母亲还从来没有离开家超过一天过，我每天的早上和晚上都各需要她一次。白天，

活得太痛苦的人，实在太渴望有“下辈子”了，因为他们完全认为自己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所以特别地相信真的会有“下辈子”。自杀就是由于他们相信有所谓的下辈子，而且更确凿的原因是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下辈子会是什么样子，甚至以为真的可以跳进无数个下辈子里，感觉不满意、不幸福就继续，一直跳到自己感觉满意、幸福为止。 我不是一个例外，我也考虑过自杀，也想了太多太多生与死的问题。 小时候，太过在乎他人的眼光与言语，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动不动就想拿死去向他们投降；长大一点点以后，由于身体健康和行动能力每况愈下，连累了母亲，自己也时常忍受着无尽的痛苦，且让我不平衡的是，我无病却有痛，因而不想死亦难。我情愿自己是因病而痛，起码那样能有理由让我麻痹一些时候。 死的念头大多是产生在晚上。下肢残疾，残疾的程度越来越严重，目前已发展到只有肌肉可以胀缩，其余的，想都不用想。双腿只要摆放在哪里和摆放成什么姿势，

《21世纪以前》最终能够脱稿，真是一波三折，使得我完成了都没能相信是事实。 最初想把这故事写成小说，可万万不晓得小说该怎样写，写了几页就搁起来好长时间。嘲笑自己，说自己是绝写不出一篇小说的。 觉得很不情愿就这样构思好了一个故事却作废不写而想再强迫自己写之时，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不如就写成剧本吧？不需要太多的叙述，挺简单的。可写了倒是有十几幕了，又因当时用的那种本子很不合适写剧本这种格式的文字作品，于是停止了耕耘。 重返久违的绘画的故土。画着画着，某一瞬间又忆起那个故事，认为也许以漫画的形式呈现出来亦不错，这样不会虚度了那么多年练习图画的时光又能够继续图画。可惜又想到那样画完、写完一张纸的速度肯定比平常快几倍，有些人肯定有意见的，便再扼杀了一种可能。 两年后，终于抵住了安逸、玩乐的诱惑，一直撑到故事的结局为止。它还是回归到了小说的状态——这便是它完成的整个一波三折的过程。 它有幸得以

前面透露了，小时候“捡到破烂”会兴高采烈、欢天喜地。仅要捡到了破烂，更多的，是会用它们来图画，偶尔写写几个字，不过是为练习练习字应该怎样写。 大了一点，胆敢要求他人替我买成本的白纸和成套的画笔，辄变得每天只是图画而已。为节省纸张与画笔，通常一天只画一张，十几分钟就画完，落得一整天都无事可干。他们责备我纸和笔用完得太快了，不敢一用完马上托谁买，闹了一阵又一阵的“饥荒”。 想到了我与大姐之间的实在久远了的一个一个片段（实际上，常常是感觉只有一个片段，只不过这个片段稍大一点点而已。这个片段的时间长，但包含的事件、内容少了一些)。 好小好小的那时候，电视机与收音机在我们这个村子里才慢慢、慢慢地普及。我们家算是较早地体验到了这种科技产品所带来的乐趣，在这个村子里。虽然是电视机更受欢迎，但我喜欢的仍是收音机，原因是只有收音机才有歌听，放磁带开电台都可以。 像我第一次碰到电脑一样

我相信我的人生也不过区区二十三、四年的旅程，而现今已二十二了。史铁生老师在这个年龄才刚刚坐上了轮椅，而我已经坐了整整二十几年的椅子了。 这正是每一个人享受自己的青春的时期，比童年还要美好还要让人珍惜，因为儿童时期的人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不懂得用心感受，可这个时期只有我在忍受青春的疼痛；火辣辣的生命季节，却枯萎凋零在即。 在个性签名里感叹过：我无辜的青春啊！ 或者，我是不算有过童年与青春的。 也许确是庸俗且荒唐之人吧，已是进入朝不保夕的状态了，竟还“利欲熏心”。其实，精神生活也好，物质生活也罢，生命这样短暂，越觉得应该体验。 “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你还活着，就是“身内之物”了。我要用钱买的东西和做的事情，不过是很廉价很简单的： 我想得到一部代步车，出去外面转一转，不要自始至终像一把普通的椅子自始至终固定在同一个地点；当一大群人说说笑笑、嚷嚷闹闹、完全忽略了我

七八岁的时候，曾有一个人对我的父母提出，也许可以送我去上学，一听，心里盲目地兴奋得不得了，可仅仅是听到那一句话的一二秒钟。父母表示“算了吧”，那人在只是随口说一句的情形下自然也就不说下一句了。好难得会有人注意到我，也好难得会有人替我提出了这样的话，然而毕竟能为我做主的人不会是他，重要的是，换做他是我的父母，同样不会有勇气决定让我去读书的。 幻想过好几次这样的画面或场景：妈妈把我从家里背到学校，让我坐到座位上，放学了便回来背我回家，一天之中在家与学校之间几去几回。她不必要做别的，只要这样就足够了。虽然这样，对于她还是很难。 有很多很多残疾人的母亲也是这样让自己的孩子上学的，可她们是自愿的，而我母亲不曾自动拥有这种念头，就不敢如此对她要求。有过许多自私的要求，在这一层倒不敢逾越。 并不只是我本来也可以上学，而是尽管我是一个废人，也有权利上学。天天驮我来来回回地上学校不可能，就请位家庭教师

“我本来可以很幸福的。”是一句我最满意的个性签名之一。 是啊！纵然是生在这样的家庭，纵然是许多人都不爱我，都有办法找到我的幸福的。可这真是“奇迹”，外表看起来哪里都跟别人一摸样，仅是不能站起来走路，就真的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从本来可以要什么有什么变成一无所有。 没有健康、没有文凭、没有朋友、没有事业、没有地位、没有身份、没有财富、没有爱情、没有子女、没有关心爱护自己的人、没有自由、没有快乐……而想要点滴都得去苦求。 别人摆得出各种儒雅悠美的坐姿、站姿，展现他们的好身材； 别人迈着各种步伐走路的姿态和做各种时尚的运动的那些动作； 别人个个都身穿由自己挑选的时髦昂贵的服饰，而我却总只身穿或别人袭下来的或款式呆板古老的或一穿穿六七年的衣裤； 别人的发型、手机等等经常换，而我却连一本几毛钱的作业薄也正反两面都写，一支铅笔要用到坏了才换，一块橡皮擦擦得完全被石墨粉沾染了，因为我连一块钱的

本来以为，我虽然不是什么伟人，可至少是一个“需要被爱的人”，人们会偶尔地想起我，问我冷不冷饿不饿，当在外地打电话来的时候，也会顺便向家里人问候问候我的生活过得如何身体又如何，像家里有一个垂死之人，会有在外的人打电话来问一下要死了没有。 幼时从不意识到这些，当真留心这些时才知道了“真相”，原来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不曾有谁看得见我。但同时也明白了，像我这样的人没有福气被关心，正由于是一个“需要被爱的人”，才得不到他们的爱。 每一次在纸上写下什么，都不会有人想要了解我在写什么。其实，我毫不介意他们窥探我的“隐私”，而是故意要他们发现我的“隐私”的。 心里憋了十几二十年的苦楚，有些时候鼓起勇气要让他们听一听、知道知道，可哪一次不是“好了好了，我们知道啦”地敷衍了事便是直截掐断我的话或拔腿就逃的？ 经常看到谁在诉苦而另一个人在安静地倾听，并不显得不耐烦，才以为或许我也可以诉一诉苦，否则没有这

大姐和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残疾人，家里人显得隐隐讳讳的，不过只需要几个单词，就可以透露得清清楚楚。 我们都不是一出生就患什么疾病，而是本来哪里都跟健全的婴儿一样，长大一点点，也会在地上爬和学走路，但也是这个时期，突发高烧，使得我们的力气大都丧失了，康复以后身体仍是虚弱了一阵，之后便懒得活动，父母家人又特别特别少理睬、观察我们，我们突然变得哪里不一样了也没有谁发现，结果就这样耽搁了。 家人们可能是怕刺激了我们而根本没有对我们坦白什么，因为反正结局不会改变。假如发高烧是始作俑者，那么酿成如此的不幸，我的父母家人的不负责可以说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可是，我又确信，在我们刚出生时，父母肯定没有细细地留意到我们的身体的小小细节。大姐的身体在成残疾人之前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异样我不可能知晓。如果仅是一场高烧让她残疾了，她的身躯怎么会畸形得那样可怕呢？ 在我有记忆一刻起，她就是全身瘦得像骷髅，就两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