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现在社会上的女人普遍时髦、漂亮、风骚，

调查的事居然一下子就落实下来了。根据学生处的意见，要凋查就要大调查，对全体毕业生进行调查。品行不端的要进行严肃处理。学生处的意见很快得到了校领导的支持，校领导说，我们要把合格、优秀的学生输送给社会。学生处又是特别乐于做这类工作的。以前有一名女学生堕了胎，被学生处发现，女学生死活不肯交代她的同谋，不管系里采用什么手段，她始终坚贞不屈，守口如瓶，如刘胡兰一般坚强。学生处的人像克格勃一样，多方调查侦察，找到大量人证物证，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女学生屈服了，彻底地交待了她和同谋的活动。那名隐藏的男生终于被他们揪了出来。对于这一类的“桃色案件”，学生处是十分感兴趣的，调查起来也非常地执着，非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人物、地点、时间、发生、发展、高潮，统统弄清不可。他们宁愿耽误一天两天的时间，却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比如男生和女生在哪儿发生关系，当天天气怎样，白天还是黑夜，现场情况，谁主动等等。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感兴趣的工作呵。我相信即使让他们放下其它所有的工作不做，专门从事这样的调查，他们也是很乐此不疲乐不可支的。学校这次以学生处为主，专门成立调查组的决定，实在是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机会。因此他们工作起来十分卖力。首先是一个多星期全面铺开的特高科行动，收集大量意见和住处然后收缩到三十多名重点嫌疑人身上。法不责众，他们决定就这三十多人再深入调查，然后处理。至于这次行动的导火索我，当然是重中之重了。学生处的胡副处长认为，既然我的毕业论文会选一个有关性欲的论题，那么我的问题就不是一般的几个事件了，而是深入骨髓的思想意识问题，应该好好地做好这一篇反面教材。因此，对于我的调查，他们确定了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和哪些女人“有染”，这些女人是社会上的还是学校的，如果是社会上的，那问题尤其严重，他们用了“有染”这样的词语；二是是否已经和这些女人发生关系，程度怎样，是不是同居，是不是破坏了人家的家庭，使家庭不和等等。如果有此类情况，将是最为严重必须严肃处理；三是造成了哪些不利学校的影响。
胡处长临危受命说把他交给我吧，不把他的思想根子挖出来我决不收兵。胡处长对这类调查一向是很热衷的，挖掘那些故事细节，很有一套。第二天，他就找了我去，他喝了些酒，很可爱，和蔼可亲循循善诱语重心长。他说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我们好，要不毕业了，在社会上谁都乱搞男女关系，那还成吗?
我说，谁都乱搞男女关系，那可能吗?
他发觉自己言语的漏洞，改口说，不是人人都乱搞，可是也乱搞啊。既然是乱搞那就会造成社会影响。我说胡处长，这个问题我会处理好的，既然能搞男女关系，我们就不是小孩子了呀，社会影响，我们更会注意。
胡处长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是说你要利用社会的缝隙，很高级地乱搞男女关系吗?我告诉你，同学，那都是行不通的。社会是一张网，你总逃脱不了这张网，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枪口的，这个我有教训。
我说胡处长你也搞过男女关系吗?
胡处长说，哪里，我那是崇高的爱情，和一般的男女关系有本质区别的。
我说，胡处长，被你爱的女人是社会上的吗?
胡处长陷入了回忆，唔，是个有夫之妇，不过她可不是一般的有夫之妇，她是个很聪明漂亮的女人。我们恋爱过五年，过的完全是地下党员的生活，整日提心吊胆的，没坦坦白白过。可最终还是被她丈夫发现了。分手的时候我们最遗憾的就是没在一起大大方方地过一天。噢。

我们今天要讲座一下．这个乱搞男女关系的根源问题，我很想知道和你交往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女人?女孩?学生?少妇?或者是坐台小姐?你先谈谈吧，把这些人列个名单，说说她们的特征，可以用描写的语言，还有你和她们是怎样认识的，怎么会面，她们怎样对你进行诱惑，你又怎样失去了原则，说得具体点，我想分析一下毛病在哪里，还是毛主席那句话顶用，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胡处长也犯毛病，高屋建瓴地要讲“讲座”、“根源问题”，结果的并不是理论，落脚点到了具体和哪个女人的关系上了。
我说胡处长，实话跟你说吧，跟我睡过的女人不下二十个吧，你别那么一副不信任的神气，我算什么，夏飞扬那家伙才值得你惊讶，他一星期不到换一个女孩，你算算吧，四年有多少个星期?
胡处长说你看这，你们这班小恶棍，怎么这么心狠手辣呀!说说看，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女人?如今真是改革开放搞活呀。
我说，什么女人?什么女人都有，质量三包，品种齐全。至于说到她们都有一些什么特点，对不起，太多了，我都记不住了。我怎样认识她们的?那很容易，聊上几句，感觉好，她们愿意我愿意，就自然熟了，下一步，不说你也知道。
胡处长说，说说无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下一步。
我说，我们都不太喜欢去打听人家太多的东西的。第二天起床，发现对方并不是很熟的，也有那种能够和你混上十天半月甚至几个月的，那或许掺杂了一些感情的成分，但是反而很别扭，往往搞到不欢而散。
胡处长感叹道，今非昔比呀，你看社会发展到了何种程度。我们那个时候感情一持续就是十年几十年，哪里像现在的日新月异呢?
我和胡处长认真地探讨了一下这些问题，他在我的描绘中深感自己和如今社会的隔膜，许多的事情他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完全属于另外一个世界，或者说他已经是属于落伍了的那一代了。不过他仍以他对爱情的坚贞不渝作为榜样来教导了我，这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我受益匪浅。最主要的教训是找女人不要找有夫之妇。另外过分地用情于一个女人身上，伤害的将是彼此双方。
胡处长与我探讨出了这两条教训，却深藏不露。而且他后来最终还是摆出了官方脸谱，一副严肃的样子说，你的问题现在已经看得很清了，一个是这几年西方资产阶级思想的流毒没有肃清．自由主义泛滥成灾；另一个是社会上普遍存在的道德观念淡漠，性开放成了时髦；再一个是个人要求不严，自律性不强，有享乐主义倾向。你认为我的这些结论是不是很客观呢?
我说，你说得很对，胡处长，不过你这几点仅仅可以说是主观原因，另外还有一点我必须补充，这是属于客观的原因了。那就是现在社会上的女人普遍时髦、漂亮、风骚，她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有针对性，那就是一个目标，男人。像我这样的意志薄弱者，怎么受得了她们糖衣炮弹的攻击呢?我这种人，战争年代是甫志高，改革开放是陈世美，这已经毫无疑问了，所以我不入党，唯恐有辱党的纯洁与英明。
胡处长竟然翘起了大拇指说，你这小子，有自知之明!这一点自我反省，还是很有深度的嘛!好吧，既然你也认识到了，我就帮你写好点，有些小问题可以忽略不计，年轻人嘛，以教育为主，惩罚在其次，目的就是希望你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悔过自新，重新做人呢。还有一件事，学潮那年，你都干了一些什么?要挖掘你的思想根源，就要了解你的历史。
我说．那一年，我读大一，闹学潮时，学校不上课，我就回了我们县城，给那些女高中生补课，六四以后，学校通知返校做检查，我倒是没什么值得检查的。
胡处长说，怎么没值得检查的，你这小子，名为补课，实际上是给她们宣传西方资产思想吧。

我说，我没理论修养，只能说是实践，言传身教，身体力行而己。
胡处长一笑说，诚实，倒算诚实，好吧，你的问题可能给定论了，思想根源，五点；客观原因，一点。学校会酌情处理的。你听候通知吧。胡处长说着和我握了握手走了。那个时候，我、胡处长都没料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形势迅猛发展，不久以后，避孕套就登陆了大学区，公然挺着大肚子立在马路旁，你只要投入硬币一元，就可以取出一只来，给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苦难的兄弟姐妹们带来了福音。他们从此以后就不必为了作爱带来的灾难而烦恼了。这无疑极大地鼓舞了他们的斗志。一时恋爱风起云涌，气势如虹，人人都要去拍个拖，蚂蚁也染上了风情病，大家如沐春风，精神飒爽，为有了这样自由的气氛而奔走相告，许多的地下工作者纷纷暴露出来，整个大学区民房全都租出去了，房价暴涨，不过这是第二年下半年的事了。我们这一届便失之交臂。人生难免有遗憾，多年后我们再走在学院的路上，看到那帮师弟妹们成双成对挽着手，他们是生逢其时，幸福得可以。儿童相见不相识，他们是不知道我们这一代多年前生活在这里，忍受煎熬，饱经磨难，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难怪夏飞扬谈起我的事时曾预料未来形势说，阿非，你无论如何要挺住，要争取留在城里，别回到你那个夜郎国去。将来我们这城里无论如何要更加自由开放的，虽然学院这一代已无美女可言，但下一代有，下下一代有，她们还等着你我去开垦，去耕耘哩。
我不无伤感地说，夏飞扬，这一次教皇火气很大，我怕是留不下来了。那些未被开垦的处女地，就留给你吧。